连日来,怒江大峡谷层林尽染。从泸水到福贡、贡山,江岸、坡地、沟箐间,连片草果林铺展山野,浓绿枝叶间,红彤彤的草果沉落地头,一年一度的草果采收季如约而至。林间镰刀声此起彼伏,种植户背着竹篓穿梭果林,割穗装袋。坡顶上空,重载无人机腾空而起,一袋袋鲜果凌空掠过山林,几分钟便转运至各个收购点。加工厂(点)里,机器昼夜不停运转,果香在峡谷间慢慢散开。县(市)、乡(镇)干部、驻村队员和村组干部奔波在林间地头、转运场地,看果色、问行情、细算群众的增收账。
林间忙碌的农户、穿梭山野的无人机、排起长队的收购站点、不停运转的加工车间,共同绘就怒江草果采收的鲜活图景。这份热闹背后,是依靠组织化模式搭建起的贯通山林与市场的富民产业链。
出山之困:果香难越万重山
溜索传送下山,无人机空运出山。草果采收季,对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福贡县马吉乡布腊村草果种植户迪阿巴来说,这份“空中转运”的便利,来得格外及时。他家的草果长在陡坡密林深处,早些年,一袋袋鲜果全靠自己弯腰背,爬坡走,一趟来回要耗上大半天。
“以前最怕采收草果,看着满树红果心里愁,背下山耗力气,运慢了卖不上价。”迪阿巴说,如今在组织化采收统筹下,飞手跟着采收队伍进山,哪里采完、哪里转运,提前对接安排。一袋袋草果顺着钢索划过峡谷,或是跟着无人机掠过树梢,短短几分钟就送到公路边的收购点,草果新鲜度保住了,损耗也降了下来。
草果喜阴喜湿,扎根深山密林,地块零散、山高坡陡,曾是长久困住草果出山的难题。也正是这一道道出山梗阻,倒逼怒江州探索空地协同的立体运输办法,让深山果香,不再被万重群山挡住出路。
早些年,怒江草果采收全凭农户自主把握,销路缺少稳定保障。对此,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茨开镇草果种植户余秀花深有感触,集中上市时节草果扎堆出山,农户常常只能被动接受压价。“客商什么时候进山、给什么价钱,全凭运气。”余秀花说。
与此同时,烘干产能错配问题突出,鲜果集中上市时烘房不够用,淡季里不少烘干设备闲置。多重难题交织,丰产难丰收,一度是峡谷草果产业的痛点。
组织之解:链条联通深山和市场
破局的核心,就是把草果采收、运输、加工等整合起来。由县(市)、乡(镇)党委牵头,搭建“党组织+企业+村集体+合作社+农户”购销体系,管护、采摘、收购、运输、加工全链条一体推进。
马吉乡马吉米村党总支组织富余劳动力开展代管代采,帮弱劳力家庭、外出务工农户照看山林、采收草果。“过去采收一亩草果要3天,组织化统筹之后,一天就能做完。”马吉米村党总支书记蔡小菊说。
草果多长在海拔1300米至1900米的林间,海拔落差带来成熟期参差不一。抢青采摘,是拖累品质最突出的短板。福贡县组建7支双语产业宣讲队、配齐114名产业指导员,对照海拔、成熟时序划分错峰采摘批次,引导种植户规范采收,开发就近务工岗位,让村民在家门口就能赚到劳务收入。
运输端的变化最为直观。福贡县统筹调配145名搬运人员、16台无人机,解决车辆无法抵达高山地块的难题,单袋搬运成本降至70元,综合运输成本下降30%,鲜果损耗率从15%压至2%以下。
马吉乡旺基独村村民丰玉花种了10多年草果,30多亩林地全都在陡坡上,从前人背马驮,一趟来回一个多小时,果子还容易磕碰闷坏。如今她只需要在林下采摘装袋,无人机就近接驳转运,几分钟就能送到山下。旺基独村党总支书记有前此算了一笔账:人工背运一趟一个多小时,无人机只需四五分钟,运输成本直接下降四成。
贡山县因地制宜探索适配本地的转运方案:缓坡通货车、崖壁依托溜索、险地启用无人机,三层联运模式打通草果出山通道。
鲜果运出山林只是产业链的一环,收购价格、结算时效才是农户最牵挂的事。
福贡县统筹本地企业组建产业发展联合体,上线收购登记系统规范交易,推行“预付全额货款+统一收购”,对冲市场价格波动风险。统一收购落地后,草果鲜果收购均价稳步上扬,农户卖果收益更稳。贡山县安排1000万元草果购销专项奖补资金,推行“龙头企业+村集体经济联合社+农户”模式,通过订单前置让种植户吃下定心丸。
卖得出,更要卖得好。
走进怒江福果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生产车间,从各个站点收来的鲜果源源不断送入生产线,智能化温控烘干设备标准化处理每一批鲜果。
“统一标准、统一分选、统一品牌,好果子才能卖出好价钱。”公司副总经理黄建芬介绍,鲜果进厂先分拣除杂,经风净、水洗、风干、烘干等16道工序精细加工,生产线日处理鲜果可达20吨。
州、县(市)一盘棋联动,草果就地收购、就地加工,把加工和产品开发的增值环节留在峡谷,托起多重增收链条。
富民之效:红果落地日子甜
2025年,福贡依托组织化收购,带动群众综合增收1.05亿元。2026年,推进“一村一名飞手、一村一架无人机”运输布局。依据海拔预判成熟时间,经农技人员实地核验后,分时段通知各村有序采收。组织起来的,不只是人力和运输工具,更是精准把控采收时机的科学办法。
这套机制能够长久运转,关键在于多方共赢:农户有相对稳定的收购价,可以提前拿到货款;企业拿到稳定货源,降低零散收果的交易成本;村集体在组织服务当中获得收益。一穗草果从深山林地走向加工车间,每一环都有收益。
无人机、溜索、智能烘干设备,破解出山难的硬梗阻;错峰采收、分级分选、品牌化运营,解决“不好卖”的难题。
目前,怒江州草果种植面积达111.4万亩,研发出7个系列115款产品,草果全产业链综合产值突破30亿元,累计带动16.83万名群众增收。
福贡县的烘干房灯火长明,贡山县的溜索往来不息运送鲜果。山还是这座峡谷,果子还是山间的草果,变化的是香果出山的路径:告别过去各家各户独自背运的险路,一条有人组织、有人保障、多方共享收益的产业链,贯通峡谷。
草果下山,钞票落袋,种植户的日子,如同熟透的草果,红火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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